蒹葭园

跟书有关的东西总会变得风雅，即便本来只是些很实用的玩意儿，比如书签。

书签的作用其实只是让记性不怎么好的读书人记住读到了哪里，按照这定义，任何一张纸片都可以用来当作书签用，比如我偷懒时就拿着买书时结帐的清单往书页里一夹，当时想好的是临时的，但到了读完最后一个字，夹在书里的还是一张薄薄的结帐清单——很敬业地记住了每一次我读到的地方直到功成身退。

但结帐清单之类的夹在书页间终究是少了风雅或者说韵味，每次翻开书希望看到的先是一张系着红绳的精美纸片，这样的阅读也会有更好的心情，如果看到的是清单，则不免会想到，买书又花了多少多少钱。

所以一直有囤积书签的习惯，也曾经有收集书签的计划——当然不会是什么高级材质或者名家作品，只是看到了觉得有些味道，也就入手了——但最终囤积的书签却是四散飘零，当然不是丢失，只是夹在了某本已经读完的书里，然后忘却了夹在哪一本书里了。

记性好的人随手拿起一本书就可以翻到自己曾经看到的一页，所以书签终究还是为记性不好的人准备的。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书签是不适合用来收集的。不过当重新翻起一本已经读过的书，发现里面夹着一张许久之前的书签，却也会有生出一些兴奋，感叹“原来你在这里啊。”

时间

2008年2月18日傍晚至2008年2月22日晚间

人物

Daza，刚刚领了结婚证的人民警察。

103，全程穿着羽绒服绒线裤带着一支笛子的大夫。

还有我，旅途中一个上午接10多个电话的中国电信上海公司员工。

起程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提案、否决、再提案以及考虑不可抗力因素之后， Daza、103和我等三人终于踏上了南下仙居县的长途汽车。上车时替103提了一下包，摸到一长条形且极具硬度的物件，惊异之下问103，“难道你还带了三脚架？”得到的答案是，“那是笛子”。狂晕……

汽车经高架进入沪杭高速，原以为车会在嘉兴进休息站，却不料一路狂奔到嵊州才第一次停下，当时已是月上柳梢头，幸好事先有带着M记快餐。我和Daza消灭了汉堡和鸡翅，103却坚持只吃他的M记里的“健康食品”，甚至拒绝在嵊州IPX购买一只粽子，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饿。在嵊州购买了三只粽子后继续上路。

在车上打了个电话到酒店，前台很激动地问我们，“你们看到了利群的广告没有？”我们酒店就在广告牌的边上。呃～我们还在上三高速上奔驰，哪儿来的利群广告……

之后一路无话，安抵仙居长途客运站。再打电话给酒店，还是，“你们看到利群广告没有？” “没有……”“那么你们就……”顺着酒店前台的即时指导，我们终于看到了高耸的“利群，让生活去旅行”，当然也随之看到了“仙居假日大酒店”。

登记入住，大家放下包的同时就不约而同地开始争夺插座，为手机、DC、PSP充电……幸好我没有在eLong该酒店“免费无线上网”的蛊惑下带着本本过来移动办公。

之后，我吃了三只粽子中的第二只，第一只已在车上被Daza吞下，而第三只则要一路颠簸了。

整理清洗完毕，三人开始探讨次日行程，再次经历了提案、否决的循环议程后，一致决定改变原定行程，改为南下楠溪江。

洗漱、入眠，无人打鼾。 

作为地标的利群广告

我们入住的仙居假日大酒店，eLong上是四星，其实三星……

仙居半日

次日起床，开始按照昨夜商定的行程行动。

在仙居长途客运站得知上午发往楠溪江边岩头镇的客车已在早上七点开走，下一班车发车时间是下午二点，购票。然后尚有半日，决定前往原行程中的高迁古村，得免在“神仙居住的地方”做个匆匆过客。

在县城坐车到白塔镇，再转车到了高迁。抵达后发现村口的停车场上竟然空无一车，售票窗口也是门户紧逼。于是三人大模大样地走进村去，未受到任何阻拦。

村口

  村口的另一侧

村口的小桥

在古村里走马观花，古建筑有些味道。但觉得去过宏村、南浔之后，其他古村落有些索然无味了。但这里却有着难得的清净，道路间、屋檐下，能看到的只是一些乡村老者和小孩。没有游客——不知是因为尚不知名还是属于淡季，也没有青壮年——都已外出经商了。垂垂老者伴着巍巍古屋，没有喧嚣、没有如织人流，平淡，让人静心。

大院，老人，狗

古屋、石墙

村里的井

  屋里的楼梯

村里的路

村中值得一观的，是门窗上的木雕，细腻、精致，让人久久玩味。

 狮子

荷花

  这个，疑似雷震子

一个“禄”字

出得村来，候车间歇103觉得无聊，于是抽出他的笛子，在Daza和我的抱怨声中开始吹奏。忽然村中传来一阵犬吠，然后窜出一条黑狗来。103顿时止住笛声，惊恐地望着那条黑狗。黑狗却对他视若无睹，跑向了另一边。

  103吹笛

回到仙居县城，离发往岩头镇的车开车还早，开始在县城里寻觅地方填饱肚子。逛了半响，一直嚷着要找KFC的103终于忍不住拉着Daza和我冲进一家“一米香食府”，总之是吃饱了，味道比我们食堂要好。吃完出来，在县城逛逛，发现县城里最好的建筑是中国银行，颇有后现代主义风格。接着，我们看到了103念叨了许久的KFC。下午2点，载着我们的客车往瓯北镇方向准时发车。

一米香食府，我们解决午饭的地方

  中国银行仙居分行（或者是支行？）

题外话，这个上午我接了10个电话，引起了103的不满。但实际上，可爱的同事们还是很体谅我和我的漫游费的。

游荡楠溪

沿着浙江省的41省道一路向南，很快进了山区，气温骤降，竟然还有未融去的积雪。低温引发了玻璃窗上的一层雾气，故而虽然路边景色颇佳——群山和道路间淌着一袭碧水——却被雾气弄得犹如云里看花。用手抹去玻璃上的水，举着相机往窗外随便按了几张，却也不差。

  未化的积雪

 车行两个小时，在看了一部集成了伦理、警匪、爱情、魔幻、武打等各种元素的不知名香港或台湾电影以及半部由103偶像之一王菲主演的《恋战冲绳》，并打消了提前下车徒步9公里的念头后，一众三人抵达了此行的第二站，属温州市的永嘉县岩头镇。

下车后向人打听，“岩头在哪里？”被问者很惊讶地回答，“这里就是岩头啊。”晕～～～只好再问，“作为旅游景点的岩头在哪儿？”得到答案后七拐八拐，等候了一列如火车般长度的婚车队后，我们看到了一块写着《丽水亭序》的石碑和一座“丽水亭”。

丽水亭序石碑

丽水长廊虽非古建筑，但依水（据说这是湖，但我总觉得是河，只好以“水”称之）而建，又面朝青山，就风水之说，应当不错。长廊间白发老人闲坐水边，黄发垂髫路间嬉戏，小猫大犬前后奔跑，倒也其乐融融。水之对岸，绿树乡村背靠青山，未免让人深羡这老者幼童。

老者与幼童

  长廊尽头

  长廊间的猫咪

村中古井

  水之对面

 离了长廊在村中转悠，不觉已是日薄西山（确实是西边的山），三人商议要到Daza随身携带的出行宝典《藏羚羊自助游》中推荐的“苏式面店”用餐。然而许久却仍找不到那“苏式面店”在何处。再翻开宝典，发现赫然写着的不是面店而是店面……三人一起喊晕，伴随着饥肠辘辘之声。

无奈离了岩头村回到镇上，合计之下决定前往下一景点狮子岩。车沿楠溪江行了不到15分钟，便是狮子岩了。先找到一“麒麟山庄”入住，卸下重负后夜游楠溪江顺带寻找地方用晚餐。出了门之后才意识到楠溪江不是黄浦江，出了门基本看不到江水。在“楠溪江第一楼”吃过，回到宾馆，在三人对其设施的起身抱怨中洗漱完毕，入睡。

楠溪江第一楼，话说这一路“楠溪江第一楼”见了不少……

次日起床，在麒麟山庄一人吃了一碗当地美食——素面之后，三人背上包搭上重返岩头镇，去拜访芙蓉村——路上被某同学提醒当心碰到芙蓉姐姐。走到丽水长廊，意欲按Daza宝典上所写从中穿过直达芙蓉村，却不料昨日随意出入的丽水长廊却冒出一首票人来，无奈只得从田间小路进发，却也不错。未及，已看到了芙蓉村的寨门。

楠溪素面，我们的早餐

  芙蓉村的田间风光

芙蓉村寨门，这是后门

 进得芙蓉村，这村庄背靠青山，村中溪流淌过，想来风水应当不错。三人率性行走，及至一古井，边上屋中走出一大叔来，自告奋勇地要担任我们的导游。三人略作商量，决定跟着大叔走——之后发现这一决定不失英明。吾等跟着大叔走了颇多门户紧闭的房屋——大宅院、芙蓉书屋、乃至村中的博物馆，还看到了一面“状元及第”的牌匾——这小小村庄在同治年间还出过状元，不愧是“牛角挂书”之处。大叔还告知了这村庄的建设是模仿笔与笔架——青山为笔架，道路为毛笔，看来风水确实不错。

正行走间，有一大伯状男子突然严厉发问，“你们买过门票没？”大窘，支吾着说我等从后门进，未看到有卖门票的。大伯吩咐我等出村时需补票，我等连忙答应。及至村口欲出村，发现那大伯正守在村口。吾等乃掏出钱来，买了此行的第一次门票。

  宅院

古井

  芙蓉书院

  河流

  石子路

  博物馆里的文物

  最后，从正门出来

从芙蓉村出来，再搭车回到狮子岩。三人站在楠溪江边，或手搭凉棚，或举起相机。2月的楠溪江是枯水期，河水很浅，尚不能覆盖靠近岸边的石子。三人凭着Daza的三寸之舌砍价后，以竹筏代步在楠溪江上漂流。虽然枯水期水流平缓、初春季尚难见绿色，但这水依然碧绿、山依然秀美，手机也竟然没有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干扰潺潺水声。C'est La Vie！弃筏登岸，吾等不忍就此离去，就此沿着江水踩着原本应在河底的石子前行，看着身边向一边大幅倾倒的树木和脚下光洁的石子，想象着丰水期这里的水势应当是何等的壮观。

  漂流起程处

  山清水秀

狮子岩因此石得名

  还是山水

  楠溪江边，103与103的合影

  被江水磨平的石子

  树木，丰水期的话，它们该长在水里？

露出大片石子的江水

正在渡河的村民，C'est La Vie!

“顺流而下”一段后，发现前面有一村庄。村头是三颗苍翠古树，问村口的村民这古树有多少年岁，他们也说不清楚。村中沿袭了楠溪江边的宁静，及我们穿村而出回到公路上，也未见几多人迹。待回到沪上，方从Daza另一此行未带在身边宝典《楠溪江古村落》中得知，此村名为“西岸”，此乃后话。

西岸村的参天古木

 下一站是大若岩。先搭车到了坦下乡，发现这里应当是楠溪江风景区的中心。略作停留，转车到了大若岩镇，之后再搭了一段电瓶车，才是大若岩的风景区。先找到一饭店解决了午餐，吃完结帐时老板娘冒出一句“你们去爬山就把包放在这儿吧”让我等一同大惊失色，脑海中一起浮现出“孙二娘”三字。不过轻装爬山倒是应该考虑，于是先去找住处。Daza宝典上记载的“凤凰山庄”给我们的感觉一致，“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啊？”何况那店家收了押金还不给收据。Daza想起电瓶车上一人介绍其朋友所开农家乐，赶忙联系。半小时后，我们已经在农家小楼干净的房间中打点行装了。此间名唤水云村。

楠溪江中心区

沿着溪水从水云村步行至大若岩下，迎面一块巨石气势逼人，上书三个大字“十二峰”。拾梯登山，行走在树木和异石间，此处虽非名山险峰，但也是心旷神怡伴着气喘吁吁。 先至天门洞，乃是一山顶处生一石门，不知是否是天生之物。在天门洞处眺望，棋盘亭遥遥在望。未及，吾等已在棋盘亭见歇息，Daza在山顶上极为甜蜜地给他们家蓓蓓打电话。再向前行，有指示牌说已至十二峰，正纳闷山峰何在？103大叫一声，“看呐！”我与Daza赶忙回头，发现身后赫然耸立着十二个高高的山头。

  溪流 瀑布

  颇有气势的迎客石

天门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工匠的杰作？

  遥望棋盘亭

十二峰

三人对着十二个山头膜拜完毕，踏上下山路程。及至水云村中，已是月上西山。在住宿处用餐完毕，颇有雅兴地沿着小溪也有水云村。小村的夜，耳中几不闻声息，只一轮明月挂在山头，颇是静谧，错以为是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所在。

我和Daza共同创作的后现代作品——《水云之月》

夜宿小村倒是一觉天明，当日乃是正月十五，三人的早饭吃了汤圆。告别了给人不少好感的农家乐，沿着昨夜已经走过一路的小溪向村外走去。到村头，发现一座小桥通向一山脚，一路牌上书“观目步廊”。于是兴起，弃路上桥至山脚下，拾阶而上，未及远，杂草已没台阶。更从杂草中寻路，抵半山腰处，望山下，水云村一览无余，“观目步廊”或即是此意。往前再无路可寻，乃折返，出水云，搭车回到楠溪江边，继续流连在岸边。

遥望山头 村中小溪

  观目步廊 眺望水云

   楠溪江

我在楠溪江的倒影 楠溪江边的小牛

离了楠溪，搭车至瓯北镇，此间已是永嘉县的最南端，这次旅途也接近尾声。摆渡过了楠溪江，便已是温州市了。在温州市内待了不足半日，又上了去杭州的火车，在杭州闲逛一日，坐火车返回沪上。

行走楠溪之旅至此终。 

一个有着和煦阳光的午后，一张舒服的躺椅摆在阳台上，你躺在上面，手里捧着一本书正读得津津有味。躺椅边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杯浓香四溢的茶。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阳台上摆放着的鲜花的香气和音箱中传出的《伏尔塔瓦河》。

忽然你感到渴了，于是你伸出右手，伸向那被浓香四溢的茶。就在你的右手触到茶杯的同时，你感到你的左手再也无法单独承受来自书本的压力。书本从左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身上，这让你猛然一惊，右手随之一颤，茶水泼翻在茶几上，水在玻璃上流淌，洒向茶几下那盆冒着香气的鲜花……

本来享受着阳光、鲜花、音乐和文字、香茗的你顿时手忙脚乱。在经历了一番手执抹布和拖把的行动后，感到疲惫的你重重地坐在躺椅上，却发现身下有着异物。你把异物取出，发现是这一切的肇事者，那本书——那本用四号字印刷，行间距约为1.5倍，段前段后空间为10磅左右，再加上一个非常厚实的硬皮封面的书。

无奈之下，你只能放弃了躺椅和阳光，拿起书坐到书桌边，把书平放在桌面上，正襟危坐如翻阅辞典般地继续你的文字之旅。

你一定在考虑：出版社为什么不能把书印得更适合阅读些？

比如缩小些字体，五号字完全可以看得清；比如减小些行距，也不会给人以密密麻麻的感受。

最重要的是那个封面，辞典是放在书桌上翻阅的，所以辞典后一个厚实的硬壳封面没有人会反对。但书是捧在手里读的，当读书的人的精力被用来集中于手上那份重重的分量的时候，又有多少精力能够投入到文字里面？

文字的重量来自于文字的内容，而不是书本的厚度，或者书本的重量。

不少人让我推荐过手机。

我总是先问，“你需要什么功能啊？”

这不少人中的不少人会说，“我只要打可以电话发短信就可以了。”

“那好办”，我说，“诺基亚1110，速度飞快，通话质量清晰，短信操作方便，电池待机时间超长，而且只要300元左右，碰上移动搞活动，充值几百块也许就能送一个。”

然后我就打开友人网，调出诺基亚1110的网页，做现场展示。

至今我还没碰到有人看了展示后说，“太好了，就是他了。”

为什么呢？

我要彩屏的，我要能拍照的，我要能……

您为啥不早说呢？

若干年前，大约不到20年吧。某日的下午，也有可能是晚上，一个喜欢读书的小孩子正心满意足地合上一本刚刚看完的书——可能是《西游记》，可能是郑渊洁的某本童话，也有可能是《上下五千年》。当他把这本书放回书架的时候，忽然一个奇怪的、对他来说也很可怕的年头忽然冒了出来：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书都被我看完了怎么办？

若干年过去了，时间证明了两件事情：第一、小孩子的想法是很浅显的；第二、这个世界上的书是读不完的。

若干年前，一间狭小的新华书店对这个小孩子来说就是一个天堂了。而现在，那间新华书店的旧址已经成了全市数百家好德便利中的一间，即使它还在，也不能满足这个曾经的小孩子的胃口了。

这个曾经的小孩子可以在上海书城里泡上一个下午，从底楼逛到顶楼。等中午变成了黄昏，他会从书城里出来，手里往往拎着几袋子书。

有时候他会觉得上海书城太过庞杂，淡雅的季风书院是他喜欢的环境，捧着一本书站着看上一两个小时，等到感觉到累了，然后看看手里的书，走向收银台。

必经的地铁站里开出了一家深喜书店，于是下班时会顺道拐进去，时常会看到一本放不下的书。

然后还有卓越，鼠标时常一点，一本书就进到了收藏夹，又进到了购物车，最后一个快递会捧着一个箱子送来一堆书。

当越来越多的书堆积在他的周围，可是可以用来看书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20年可以让这个世界多出许多20年前的大人也无法想象的年头，而这个曾经的小孩子偏偏对许多事情都有兴趣。他喜欢上网，开着这个博客；喜欢游山玩水，还要抱着他的DC拍摄。他喜欢看球，管理着一个拉科鲁尼亚的网站。他还喜欢工作，时常加班……

许许多多的事情挤压着用于阅读的时间。于是，现在的某一天，当这个曾经的小孩子合上一本书之后，他冒出来的年头会是：

我什么时候能把我的书看完呢？

另，近日统计，毕业五年来，于卓越上购得书籍已为玖拾捌本，年内必将逾佰。乃于豆瓣制作一豆列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