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园

当代大多数中国人知道陈西滢的名字，是在中学的课本里，《纪念 刘和珍君》这篇课文里。出现的地方却不是正文，而是注释——编辑的注释。具体内容是记不清了，但陈西滢的名字前有一个定语——反动文人。

所以，在当代大多数中国人的印象里——至少是潜意识里——陈西滢就是个反动文人。进而，佐之以其他一些事例——比如陈西滢反对刘和珍等进步学生向反动军阀政府进行抗议，更重要的是，陈西滢是伟大的革命旗手鲁迅先生的论敌——陈西滢确凿无疑地就是一个反动文人，一个坏人了。

论敌这个词，本该是带着某种程度的高贵的——只是观点上的冲突，却绝不涉及私下里的恩怨情仇。恩格斯在马克思的悼词里说，“他或许有很多敌人，但却没有一个私敌。”李大钊与胡适一直在为“问题与主义”而争斗，却私交甚笃。即便是到了陈西滢这里，纵然表示“不赞赏鲁迅先生的为人”，却依然把《呐喊》作为其时新文化运动以来最伟大的十部著作之一。文人的风骨，或许就是这样了。

然而我们的教育体系却不知为何把“非此即彼”奉为信条。于是当某一天鲁迅先生忽然就成了新文化运动伟大的革命旗手，曾经的鲁迅先生的论敌们一个个都成为了反动文人乃至无耻文人，最轻的也是庸俗文人——林语堂、梁实秋、徐志摩、胡适，当然也包括陈西滢。

也许是不需要两套不同的观点的，因为我们有一套“放之四海皆为准的真理”。所以我们必须树立起一个旗手，而与这旗手相冲突的，都必须消灭，必须打倒在地，进而踩上一脚，使之永世不得翻身。

幸而文字是没法消灭的。我们还是可以读到《雅舍小品》，读到《翡冷翠的一夜》，读到《西滢闲话》，从这些文字里，我们至少可以知道，虽然这些作者的观点看法与鲁迅先生不同，但其或许并不是坏人，并不是反动文人。

办公室里的饮水机放在窗边，倒水的时候，顺便向窗外望望，让眼睛放松一下。

窗外是一片楼房，非常整齐，和这座城市里几十年间造出来的一样的整齐划一，整齐得毫不突兀，毫无特点。楼房的左边是破旧的平房——想来是1949年以前造 起来的——很破旧，很杂乱。右边却是若干精致的洋房——也应该出现在1949年之前——精致得似乎是应当出现在山间林中的别墅，现在却在这里给这些单调的楼房作伴。

整齐、单调、破旧、杂乱、精致……房子是人造起来，人却还要以自己的感觉对房子指手画脚。这里只是城市很小的一个角落，对于整座城市，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眼 中的样子。 于是每个人都有了自己想象的城市，整齐的，单调的，破旧的，精致的，杂乱的……看不见，却是自己的城市的形象。

窗外飞过一群鸽子，它们看到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同时在读两本书，一本是《论宽容》，另一本则是为了对付即将来临的考试而读的事关当今最重要理论和最重要思想的教材（书名且不透露了，以下称之为“教材”），作者虽然比不上伏尔泰，却也是中国法理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了。

先说《论宽容》，其实伏尔泰的论点放到现在来看平常，在梵蒂冈教廷已经向哥白尼达尔文等当年一干被批评被指为异端的人物道过歉的今天。也只有原教旨主义者会以宗教的名义行迫害之事了。但当年伏尔泰为了论证“宽容”要胜于“迫害”实属不易，从圣经中耶稣如何宽容说起，近至罗马人，中至犹太人，远至中国人，各种事例一一道来，再加上各家各派的观点，然后把自己的看法一一道来。在那年头，要做个启蒙思想家着实不易。

再说“教材”，读罢之后，更觉伏尔泰之不易。伏尔泰写了近两百页的文字，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正叙反论，只为了证明一个观点。而这本“教材”，厚度只是《论宽容》的一倍且差了一点，却是洋洋洒洒十大方面，几十个观点娓娓道来，再看其论据，只因某某某说过、某某某说过……即是放之四海皆为准之真理。

只可叹，伏尔泰生之过早，若是生在上述某某某等之后，要论宽容，只需把某某某的言论搬来，再把观点加上即可。何必如此洋洋洒洒，费神费力哉？

我一直觉得“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个称号是中国民间授予外国人士的最高荣誉，能获得这个称号并且长久保持的似乎少之又少，与之相比，北京大学名誉博士或者中国科学院名誉院士就显得泛滥了。而能获得这个称号的，往往集中在两大领域，一个是政治，一个是体育。前者如尼克松总统或希斯首相，后者则可以包括瓦尔德内尔和萨乌丁。另外还有跨越这两个领域的，那就是萨马兰奇了。

由此看来，能被中国人民称为老朋友的非常艰难。仔细想来，要满足的条件实在是异常苛刻的，尤其是政治人物实在难以确定；而体育界的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好像还能定下几个条件来。

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第一个条件是“中国人民”。再细分的话，首先是他的国籍，不能是中国人民看不顺眼的国家，所以金泽洙和富田洋之是第一个要被排除的；然后他参加的项目必须是中国人民喜闻乐见的，他肯定不能是一位棒球的球星或者铁人三项的运动员，但是相信，随着中国的国际化程度增加以及中国运动员参与的项目日益增多，这个限制会日趋下降；再次，他得符合中国人民传统观念中的品德，像陶菲克这样太过高傲的世界冠军就不入中国人民的法眼了。

接下去的条件就是“老”了。“老”先是要年龄够大，要大得足以让你的露面时间可以使大部分中国人民认识你。“老”然后是要资格老水平高，高到足以于高水平的中国运动员相抗衡，把鲍春来作为偶像的哥斯达黎加羽毛球运动员是肯定没有资格成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的。

最后当然就是“朋友”了。要成为中国人民的朋友首先要成为中国运动员的“朋友”，最好是一段伟大的友谊，甚至是与几代人的友谊。这就注定了他参与的项目必须是中国运动员也有世界级的水平，例如乒乓球、羽毛球、跳水、体操…… 这样才能与中国运动员结下友谊。譬如瓦尔德内尔与马文革王涛孔令辉刘国梁王励勤马琳，再譬如萨乌丁与熊倪孙淑伟田亮秦凯，再譬如涅莫夫与李小双李小鹏杨威……否则，纵然伟大如卡尔·刘易斯或者迈克尔·乔丹，虽然中国人民趋之若骛地把他们当作偶像，他们却成不了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那么现役的运动员谁有可能成为将来的“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李宗伟、波尔、肖恩，似乎都是板上钉钉的；还有福原爱，她的可爱和东北口音或许可以抵消国籍带来的不利因素；再有，马修·埃蒙斯……他已经被称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罗伯斯，或许有可能。至于博尔特和菲尔普斯，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成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的可能性应该不到0.001%，还是安心做中国人民的偶像吧。

1. 其实在过去的20多年里，中国队倒在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小组赛的经历占到了一半，从5·19到伊尔比德到7:1，所以小组赛出局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2. 卡塔尔是一支烂队，一支有世界上所有的各类肤色的球员组成的烂队。但却有支球队输给这只烂队，而且不止一次。只能说这支球队更烂。

3. 在一群阿里、穆斯塔法和穆罕默德中间混杂着几个塞巴斯蒂安和法比奥，卡塔尔足球队像他们祖国的半岛电视台一样国际化。

4. 如果有个大前提：球员的身高和脚下技术成反比；再有个小前提：扬·科勒的脚下技术与他的身高相匹配；那么结论就是：大部分中国球员的身高都应该和姚明差不多。

5. 我24岁，就知道了26岁那年世界杯上没有中国队；高二那年，就知道了高三时可以安心高考而不用挂念中国队在世界杯上的表现；初一的时候，就知道了中国队不会在一年后去美国；再往前的事情诸如519之类我记不太清了……现在离我的28岁生日还有两个多月，我已经知道30岁那年可以安心欣赏南非世界杯了

预测未来其实不是很难